239 入狱

    “升堂！”

    “无恶——”皂隶们齐声低吼，手中水火棍有节奏地击打着地面，在这肃穆地有些诡异的气氛中，李鸿基被带到了堂前跪下。

    “堂下何人？”

    “李鸿基。”

    “李鸿基，你欠艾举人三十两银子，久拖不还，先有艾同知状告在此！”知县晏子宾端坐案桌之后，脑后悬着“明镜高悬”四字匾额，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，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
    在县衙牢里关了一夜，李鸿基这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抓进来，原来是艾举人告的自己，他赶紧分辨：“大人，我是欠艾举人钱，可我只是去年秋天借了他一两银子，如何成了三十两？”

    “混账！”晏子宾喝道，“欠钱不用利息的吗？”

    李鸿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，心想这利息可比京债还高了，一年不到翻了三十番！岂有此理！？

    “小人若知如此之高的利，打死也不借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借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？现有借契在此，你的保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保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人保人，那你就得自己还上这欠款！”晏子宾道。

    “小人家里都断炊了，如何还得上……”李鸿基嗫嚅着，眼神中无助乱瞄，他看见盖虎也站在皂班的队列中，手持水火棍，却并没有看他一眼——也是，人家也不过是最底层的皂隶，能说得上什么话？

    这么看来，自己当差的事是没戏了，白白浪费了一斤鸡蛋，唉——

    “李鸿基暂且收监，什么时候还上，什么时候放你出去！”晏子宾一拍惊堂木，“赶紧让你家里人筹钱来！否则休怪本官无情，退堂！”

    “恶无——”皂隶们又是齐齐低吼，水火棍笃笃敲打地面……

    盖虎抽空进到监狱看了一眼李鸿基，隔着牢门问：“李兄，你到底欠了艾大人多少银子啊？”

    李鸿基见来盖虎，像是抓住来救命稻草，抓着牢门粗壮的木栅高喊道：“虎子！虎子！”

    “你小点声！”盖虎不耐地看了李鸿基一眼，由向不远处朝他们翻白眼的狱卒点头摆手以示歉意。

    “虎子你得帮我啊！”李鸿基道。

    “你别着急，我这不正来帮你想办法呢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欠了艾举人就一两银子，哪知会有如此之高的利息！”李鸿基愤怒而又无奈地道。

    “你借钱之前不看清楚契约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看了，可那些条款那许多，那般复杂，咱哪里细究得过来？”

    “唉——”盖虎惋惜地叹了一口气，“如今看来，是没别的办法了，只能老老实实筹钱还上。”

    “十两银子！我哪来十两银子？把我整个人卖了都不值十两！”

    “你看你又激动。”盖虎道，“再这么拖下去，恐怕又不止十两了！”

    李鸿基默然无语。

    “嫂子知道这事吗？”盖虎问。

    “她知道我欠了钱，但不知道欠这么多。”李鸿基道。

    “你当然不敢让她知道你欠这么多钱。”盖虎忽然笑起来，或许知道不妥，笑容很快收敛，“让她知道不得杀了你啊！”他好像比李鸿基还了解韩金儿。

    “她还不知道我在牢里吧？”

    “还不知道。”盖虎说，“这不我来告诉你一声，班里让我通知一声嫂子，帮你赶紧筹钱还款，更何况，还得给你送饭送铺盖衣物哪！”

    “虎子，你有没有银子？先帮哥还上……”李鸿基明知没有希望，还是硬着头皮试着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李兄，恕我爱莫能助啊！”盖虎道，“你看我全身上下像拿得出十两银子的人吗？实话跟你说，在衙门里当差，也就混个肚儿圆，你要想像知县大人他们那样肚儿挺的，那是没有的。你也知道外头到处打仗，我们这小破衙门，也好几个月没有本色银发了。”

    “唉，如之奈何？你嫂子能筹到什么钱呐！”李鸿基狠狠一拳砸在牢门木头上。

    “筹不到也得筹啊！筹不到，嫂子搞不好可得到艾同知大人家里为奴抵债了！”

    闻听此言，李鸿基一下子愣住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你别急，还有期限，抓紧让嫂子想办法筹钱，”盖虎安慰道，“我这边也给你想想法子吧！哎——”

    走出牢门，盖虎心里冷笑一声：你怕你老婆为奴抵债，我还比你更舍不得呢！唉，要怪，只能怪你李鸿基自个儿没本事啊！

    夜里，盖虎回了李家村，李家村顾名思义，大多数人家都姓李，像盖虎这样的外姓是少数。

    如今十室九空，李家村也跑了很多人，没跑的人家也早早关了门熄了灯早早在床上挺着了，只有躺着，才不会耗费力气，也只有睡着了，才不会感觉到饿。

    然而矛盾的是，很多人饿得根本睡不着。

    盖虎倒可以不必像往常一样偷偷摸摸了，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李鸿基家的小院，轻轻敲了敲堂屋木门。

    “你还知道回来？我还道你死外头了！”屋内韩金儿骂骂咧咧的。

    “嫂子，是我，虎子。”盖虎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是虎哥？”

    不一时，门栓响动，韩金儿开了屋门，小心谨慎地左右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甭看了，没人。”盖虎嬉皮笑脸的。

    韩金儿一把将他拉了进去，屋门又很快关上了。

    “看，哥哥我给你带了熟肉菜蔬……”盖虎提了提手上的四方荷叶包。

    “哼！米缸里还有一层浮米，饿不死！”韩金儿白了盖虎一眼，“肉倒的确没吃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赶紧吃，吃饱了，好有力气干正事！”盖虎嬉笑着。

    “没个正经！”韩金儿说着去掇了桌子出来，“我摆桌子，俺俩一起喝两杯。”她早已从盖虎口中得知李鸿基被关进了县衙大牢，自然也就无所顾忌了。

    两人酒足饭饱，自是一番颠鸾倒凤好不快活……

    歇战之后，韩金儿躺在盖虎怀里，盖虎道：“黄娃子咱是帮不了救不了了，倒是你，得出去躲躲避避风头，不然，艾举人这个老东西，该抓你去抵债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躲哪去？”韩金儿嘟着嘴说，“我一个妇道人家，跑也跑不远，何况到处兵荒马乱的，我不走！”

    “不走怎么成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成？”韩金儿道，“我倒宁愿到艾举人家里为奴，好过在这挨饿受冻的！”

    “说这丧气话，我可舍不得你挨饿受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倒是想想法子，将我藏起来才好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