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朱棣红眼:这仗没法打?那就拿命填!

类别:历史军事 作者:90后的奋斗字数:3052更新时间:26/01/05 12:27:52
    北平,燕王府。

    大堂内,炭火盆烧得通红,偶尔“噼啪”爆出一颗火星子,却怎么也烤不热这满屋子死灰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“哐当!”

    一顶沾着血霜的精铁兜鍪,被狠狠砸在紫檀木大案上。

    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,甲胄未卸,一身寒气逼人。

    他在昏暗大堂里气场慑人,是绝境里孤兽才有的狠劲。

    “说话。”

    朱棣解下腰刀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上:

    “到底来了多少?给个准数。”

    左首,黑衣妖僧姚广孝盘腿坐着,枯瘦的手指缓慢地拨动念珠,眼皮耷拉着。

    右首,大将张玉抱着头盔,满脸胡茬上全是冰碴子;

    猛将朱能手按刀柄,胸膛剧烈起伏,那是极度紧张后的本能反应。

    再往下,是只有十五岁、一脸桀骜不驯的朱高煦,正咬着腮帮子;

    还有那个此时拿着帕子、手稳得不像话的燕王妃,徐妙云。

    跪在大堂中央的斥候百户,整个人都在抖。

    他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“回……回王爷,数……数不清。”

    “数不清?”

    朱棣身子前倾:“本王养你们是吃干饭的?脑袋嫌沉了?连个大概数都报不上来?”

    “王爷饶命!不是不想看,是……是没法看啊!”

    斥候重重磕头,脑门撞得咚咚响,声音里带着崩溃的绝望之色:

    “这回不一样!完全不一样!”

    “往北面撒出去的三十六路夜不收,只有小的一个人活着爬回来!其他的兄弟……连尸首都不见!”

    “看不见旗号,分不清前锋后卫。只要靠近居庸关五十里,人就没了!”

    “小的趴在雪窝子里听了一耳朵,那是连大地都在颤啊!大地在抖,天翻地覆,黑影铺天盖地压过来!”

    “东边的古北口……昨天还有信鸽,今天彻底断了。最后一只飞回来的鸽子,腿上没信,只有血。”

    “西边的大同方向,天都是黑的,烟尘遮天蔽日。王爷,他们不是来打仗的,他们是……是把整个草原都搬来了啊!”

    朱棣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。

    大堂内,张玉和朱能对视,都藏不住心里的惊惧。

    不怕敌人强,就怕不知道敌人有多强。

    这种未知,最折磨人。

    “看不清主力,探不明意图,斥候死绝。”

    朱棣停下动作起身,走到墙那幅巨型舆图前。

    “鬼力赤这老狗,这是不过日子了?把草原上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何止是棺材本。”

    一直装死念经的姚广孝突然开口:

    “这是倾国之战。草原上这个冬天太冷,冻死的人太多,牛羊也死绝了。他们活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太孙的那个”铁锅“计谋,直接把蒙古人的根子都毁掉,他们只能拼死一搏。”

    姚广孝缓缓睁开眼,神色冷硬,不见半分慈悲:

    “这是一群饿急了眼的疯狗。他们不是来争地盘的,是想进关来,抢咱们大明的口粮,吃咱们大明的人肉。”

    “想吃饭?老子崩碎他满嘴的狗牙!”

    朱高煦“嗷”地一嗓子跳出来,少年意气,脸上写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热与莽撞:

    “爹!给我五千精骑!我去古北口!只要我朱高煦还有一口气,那帮鞑子就别想迈进来一步!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朱棣头都没回,冷冷甩出一句:

    “五千?人家光是踩死的蚂蚁都不止五千。你去?那是给人家送点心,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
    朱高煦脖子一梗,刚要顶嘴,就被旁边的朱棣一个眼睛吓住。

    朱棣嗤笑一声,转过身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刮过。

    “信使早就撒出去了。可从这儿到应天府两千里地,等信到了,等朝廷那帮文官吵完架,等调兵令下来,等粮草运上来……”

    朱棣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,重重拍在舆图上“北平”两个字上,拍得地图哗哗作响:

    “咱们的骨头早就在鞑子的锅里炖烂了!”

    他环视四周,语气变得森寒且决绝:

    “这一仗,没外援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,就是没爹没娘的孤儿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大堂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没外援,面对未知的数十万乃至更多的大军,还要防守漫长的防线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守城?

    这是拿肉身去堵决堤的洪水!

    “怎么?怕了?”

    朱棣扯出一个狰狞且血腥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既然他们想吃人,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谁!”

    “燕山卫只有战死的鬼,没有投降的软蛋!”

    “哪怕是死,老子也要崩掉这帮鞑子两颗门牙,让他们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都要被割烂!”

    大将张玉被激得热血上涌,上前一步,单膝重重砸地,甲叶撞击声清脆刺耳:

    “末将愿领兵出城,去怀来设伏!就算是死,也要拖住他们的脚步!”

    “末将愿守古北口!”朱能也红着眼吼道:“只要末将活着,鞑子的马蹄子就休想踏过关隘半步!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朱棣神色愈发狠厉。他要的就是这股子疯劲儿!

    “张玉,给你三万。”

    朱棣下令极快:

    “别跟他们硬拼,你也拼不过!你的任务是像颗钉子一样钉在怀来,不管是下毒、挖坑、还是放火,能拖一天是一天!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

    “朱能,你带本部人马去古北口。”

    朱棣眯起眼,透着股阴狠:

    “那边路窄,骑兵展不开。给老子多备滚木礌石,甚至是金汁!把这帮狗娘养的堵在沟里打!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

    分派完任务,大堂里紧绷的杀气稍稍松了些。

    朱棣转头,看向一直在默默整理桌案的徐妙云。

    “妙云。”

    徐妙云抬起头,神色镇定。

    “王爷放心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虽是一身素雅宫装,此刻却透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,声音清脆有力:

    “府里的细软我让人收拾了,不是为了跑,是腾地方给伤兵。库房里的粮食、布匹,全都造了册。”

    “前头杀人是你们爷们的事。但这北平城里的安稳,是我徐妙云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城里的妇人我都动员起来了,做饭、缝衣、抬伤员。”

    “哪怕是拆了这燕王府的门窗当柴烧,我也绝不让前线的弟兄冻着饿着!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徐妙云顿了顿,扫过二儿子:

    “若是城破,我会先杀了高炽和高煦,再自尽。绝不给朱家丢人,也绝不成为王爷的累赘。”

    朱棣望着结发妻子,喉间发紧。

    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个字: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这才是他朱棣的女人!

    这才是大明的王妃!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

    一直没动静的姚广孝突然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前线打仗要命,后方统筹要脑子。”

    “世子爷仁厚,但这当口,仁厚压不住城里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刁民和奸商,更压不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。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……”

    姚广孝压低声音:

    “这次是大兵团作战,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,民夫征调,城防修缮,这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宰相之才,得有个能唱白脸的恶人。”

    朱棣动作一顿。

    “和尚,你有屁就放,别跟本王打哑谜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忘了个人。”

    姚广孝笑了笑:

    “前些日子,从应天府贬下来一位大佛。因为得罪了陛下,被发配到北平修城墙。这会儿,怕是正在城根底下喝西北风呢。”

    朱棣眉头一皱,想起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那个又臭又硬,连他老爹朱元璋都敢顶撞的家伙。

    任亨泰。

    前礼部尚书。

    那个认死理的读书人。

    “他?”朱棣有些迟疑:“那可是块茅坑里的石头,能听咱们的?”

    姚广孝捻着念珠,意味深长地说道:

    “平日里或许不行。但现在是国难。这种读书人,虽然迂腐,但骨头……比谁都硬。”

    “找!现在就派人去城根底下,把任亨泰那个老倔驴给本王架回来!”

    朱棣单手撑着紫檀木桌案:

    “告诉他,别修那破城墙了,本王给他个北平布政使的实权!”

    “只要他能把城里的那帮富商、刁民给震住,让粮食和守城器械源源不断地送上城头,以前他骂父皇的那些折子,本王替他扛了!”

    姚广孝坐在阴影里,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。

    乱世用重典,也用狂徒。

    任亨泰这种连朱元璋都敢指着鼻子骂的礼部尚书,骨头最硬,震慑那帮想发国难财的宵小,最合适不过。

    “王爷……”

    徐妙云站在一旁,她没看朱棣,目光落在大堂外飘落的雪花上,声音轻得有些飘忽。

    “不用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