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没了火器,尔等便不敢杀人了吗
类别:
历史军事
作者:
90后的奋斗字数:2752更新时间:26/01/09 13:07:18
箱子翻了。
里面除了几张带汗味的防潮油纸,空空如也。
朱棣盯着那空箱底。
哐当!哐当!
他接连几脚,把剩下的几口弹药箱全踹飞出去,沉重的力道震得马靴隐隐发麻。
刚才还杀红了眼神机营兵丁们,这会儿全哑巴。
那股子靠着连发燧发枪撑起来的“天兵”气势瘪下去。
“没了。”
朱棣把手搭在腰间的横刀柄上,语气稀松平常。
“刚才这一通狂轰滥炸,把咱们的家底全掏干净了。一发铅弹都没给你们剩。”
朱能这会儿也急了。
他刚才在那边杀得正欢,这会儿却觉得背后冒冷气。
他翻下马,跑到一个药桶跟前,拿手使劲晃了晃。
轻飘飘的。
朱能原本通红的脸,一下子变得有点白。
“王爷……这……这可咋弄?”
他伸长脖子,朝三十里外喇叭沟的方向瞅了一眼,喉咙里咕咚一声。
“鬼力赤手里可是五万怯薛军,那是个顶个的硬骨头。”
“还有宁王那边的朵颜三卫,个个跟狼崽子似的在旁边蹲着。咱们现在手里拿着这烧火棍,拿命去填吗?”
这话一出,原本缩在人群里的兵丁们,不少人都缩了缩肩膀。
这仗打得太顺,就像吃惯了细粮,现在突然塞给你一把带土的粗麸子,谁都咽不下去。
“怎么,怕了?”
朱棣猛地转过身。
他没戴头盔,湿漉漉的头发拧成一股股贴在脸上,那双原本就狭长的眼珠子,此刻透着股要把人扎透的狠劲。
没人敢吭声。
一万条汉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呵。”
朱棣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。
“本王以前觉得,神机营里养的是能吃肉的虎,现在一瞧,离了那根铁管子,你们连腰杆子都挺不直了?”
“怎么着,这刀要是没那点火药味,你们连怎么握都忘了?”
人群里,几个满脸胡茬子的老兵脸色由白转紫,那是被生生羞出来的。
“不服气?”
朱棣一把拔出横刀,刀尖在这昏暗的雨幕里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,直直指向身后那座还在滴血的“小山”。
“把头给老子抬起来!”
“好好瞅瞅那两万颗脑袋!”
“你们以为,那是因为火药自己能跳出来杀人?是因为那铁管子长了腿?!”
“放屁!!”
朱棣这一嗓子,直接把远处战马的惊嘶声都给压下去。
“火药只是个由头!真正把那帮鞑子剁碎了、把他们脑袋垒成这通天塔的,是你们手里的力气,是你们那颗不想被鞑子当两脚羊宰了的狠心!”
他大步跨到一个浑身发抖的旗官面前,伸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领子,猛地往自己跟前一拽。
两人的脸贴得极近。
“你说!”
朱棣吐出的气都带着一股铁锈腥气:“没了火铳,这钢刀就卷刃了?鞑子的脖子就比你的骨头还硬了?!”
那旗官被朱棣这股子快要实质化的杀气逼得眼珠子通红,心一横,扯着嗓子吼出来:“不硬!一刀下去照样冒血!!”
“好!!”
朱棣一把将他甩开,横刀横在胸前,任凭雨水把刀刃上的残血冲得干干净净。
“听好了!火药没了,那是老天爷想让咱们练练杀人的本手!”
“鬼力赤就在喇叭沟趴着,想当黄雀。朵颜三卫想当渔翁。他们觉得咱们是掉进坑里的肉,想怎么吃就怎么吃。”
朱棣环视全军,眼神冷得像冰:“可惜,本王不跟他们玩这种傻命。”
“回北平!”
朱棣收刀入鞘,那咔哒一声,利索到了极点。
“怀柔河谷这地方,咱们给鬼力赤留个教训。这两万颗脑袋垒起来的京观,就是全天下最硬的门神!”
他指着那座由尸骸筑成的恐怖高塔:
“鬼力赤看到这玩意儿,他得在那儿琢磨三天三夜,琢磨咱们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炸药包,琢磨他那五万脑袋够不够咱们垒第二座塔!”
“趁他们发愣,咱们走。”
“只要撤回北平城,咱们有厚城墙挡着,有堆成山的石头滚木!他鬼力赤就算是个铁铸的玩意儿,也得在城墙根下给老子崩掉满嘴牙!”
“全军带上刺刀,把不用的辎重全堆在一起烧了!空的弹药箱一个也别给鞑子留,哪怕是根木头茬子,也要烧成灰!”
“带你们回家,守城!”
“是!!!”
一万子的吼声聚在一起,把这满天的雨幕都震散了几分。
神机营的兵丁们动作快得像幻影,那种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煞气重新聚拢。
朱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露出一口白牙,嘿然一笑:
“得嘞!还是王爷高明。只要回了北平,老子拿板砖也能把鬼力赤那老狗砸出屎来!”
朱棣翻身上马,勒住那匹黑马的缰绳,最后望向南方。
雨雾那头,是锦绣繁华的应天。
也是那个心思重得让他这个当四叔的都摸不透的朱雄英。
“大侄子啊……”
朱棣拨了拨马鬃,低声呢喃:
“这出‘空城计’,四叔是豁出老命给你唱了。剩下的戏怎么收场,你要是敢掉链子,四叔在黄泉路上也得回来找你算账。”
他很清楚,这是一场把命都押上的豪赌。
赌鬼力赤被京观吓尿了,不敢立马追。
更在赌,那个身处海上的皇长孙,还留着能把整个北方搅翻天的杀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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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东海,波涛咆哮。
远离了燕山的血泥,这里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咸腥。
“大明神威号”像是一头游弋在大海上的远古巨兽,那几层楼高的船头劈开巨浪,激起漫天白沫。
船舷边上。
“呕——!”
李景隆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挂在了扶手上,那张往日里在秦淮河畔风流倜傥的脸,此刻比抹了生石灰还白。
他那身绣着金线的飞鱼服,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。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
他带着股子半死不活的哭腔:“咱们这都在海上漂了三天了……臣这胃里,连苦胆水都吐没了……再走下去,臣就要去见老爹了……”
“曹国公,省省那点演技吧。”
一个平稳得没有半分起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。
朱雄英端坐在紫檀太师椅里,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单筒望远镜。
他甚至没给李景隆一个正眼,只是淡淡地补刀:
“再这么吐下去,你那雪丝帕都不够用了。再说,这里除了孤,就是锦衣卫,演给谁看呢?”
原本还歪着脖子“剧烈呕吐”的李景隆,身子极其微小地僵一下。
紧接着。
他像个没事人一样,麻溜地直起身子。
掏出一块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。
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,但刚才那副“命不久矣”的狼狈相,就像是变戏法一样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那双总显得圆滑的桃花眼里,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精明。
“嘿嘿,殿下圣明。”
李景隆随手把帕子揣进袖子里,走到朱雄英身侧,躬身作揖,语气也变得沉稳了许多。
“臣这不是想着,长路漫漫,给殿下寻个乐呵。顺带着,也让外面那些眼线瞧瞧,大明的曹国公,不过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。”
“心慌?”
朱雄英收起望远镜,转头斜了他一眼:“你是慌这海上不稳,还是慌孤要把你扔进这乱局里?”
李景隆没接这茬,他扭过头,看向甲板舱室墙上挂着的那幅大海图。
那不是兵部那些拿来糊弄人的破纸,而是朱雄英亲手绘制的战略图,上面每一处暗礁、每一道洋流都标得跟真的一样。
李景隆的目光,定在一个被红圈圈住的地方——辽东营口。